所以楚嘉禾刚进团,就顺风顺水。 漂亮,会来事,靠着母亲的人脉,轻轻松松当上了女班班长,住最好的床铺。 她的人生剧本,从开头就写好了:靠家里的托举,靠自己的小聪明和交际手腕,稳稳地站在C位。 她习惯了众星捧月,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。
然后易青娥出现了。 一个从九岩沟山沟里来的放羊娃,土里土气,话都说不利索,直接被塞进伙房烧火。 在楚嘉禾的价值体系里,这种人,压根就不配做自己的对手,甚至不配和自己站在同一个舞台上。 她的优越感是刻在骨子里的,带着一种城里人对乡下人、干部子女对农村娃天然的排他性。
可偏偏就是这个烧火丫头,被四个老艺人看中,偷偷传艺。 苟存忠、裘存义、周存仁、古存孝,这些老家伙放着漂亮的楚嘉禾不教,围着那个“瓜女子”转。 楚嘉禾想不通,凭什么? 她第一次感觉到,自己那套“关系学”好像失灵了。 世界上居然有东西,是她妈打点不了、她也算计不来的,那就是实打实的天赋和往死里练的狠劲。
易青娥的崛起,对她来说不是简单的“被抢了风头”,而是对她整个价值观的颠覆和羞辱。 她不能接受,一个她瞧不上的、底层的人,竟然能用最“笨”的方式,走通一条她走不通的路。 这动摇了她的根本。 所以她妈教的那套“斗争哲学”开始自动运行:既然正规赛道比不过,那就用盘外招。
于是,行为开始升级。 最开始是冷嘲热讽,孤立排挤,分北京糖果时故意绕过易青娥。 后来是造谣,把易青娥小时候被廖耀辉欺负未遂的事,添油加醋编成易青娥行为不端的故事到处传播。 再后来,就是伙房那碗泼出去的热菜。 这已经不是嫉妒,这是一种宣告:我用我的方式(羞辱、打压)告诉你,你永远别想撼动我。
哪怕后来两人都调到了省秦腔剧团,楚嘉禾靠着母亲的关系拿到了《游龟山》的主角,可票卖不出去,大家还是宁愿看易青娥的《游西湖》。 你看,市场和老戏迷不认她妈那套关系。 她短暂当过主角,但功利心重,艺术悟性不足,成不了真正的大家。 她甚至试过行贿想当副团长,结果被团长以“缺乏德行和胸襟”给拒了。
她一辈子都在用她妈教的方法“争”,却从没沉下心像易青娥那样去“熬”。 易青娥在练功房耗到嗓子冒烟的时候,楚嘉禾在琢磨怎么给人使绊子;易青娥在琢磨戏的时候,楚嘉禾在琢磨怎么走关系。
到最后,秦腔没落了,她去走穴唱歌跳舞,被一个小老板看上,生了一对龙凤胎。 她自觉终于在某方面赢了,你看,我嫁得比你好,孩子比你的健康,于是故意穿着贵气,推着婴儿车去排练厅找正在练“卧鱼”的易青娥炫耀。
看到这儿,真是可悲又可笑。 她争了一辈子,比的早已不是戏,而是这些外在的、她妈认为重要的东西。
书里最后,楚嘉禾事业无成,家庭也糟糕,她母亲还在埋怨她。 她终于爆发了,怒怼她妈:“哪一桩,哪一件不是拜母亲所赐? ”这话太狠了,但也说透了。
她的悲剧,不在于她“坏”,而在于她醒得太晚,又醒得太疼。 她一辈子都活在她妈给她写好的那个“人生剧本”里:要争,要抢,要算计,要把别人踩下去。 她从来没想过,或者没能力去换一个活法。
所以你说,楚嘉禾对易青娥的恨,仅仅是嫉妒吗? 我觉得不是。 那是一个被错误价值观编程了的灵魂,对另一个自由、纯粹、靠自身硬实力打破阶级剧本的灵魂,产生的本能恐惧和疯狂攻击。 她攻击的不是易青娥这个人,而是易青娥所代表的那种她无法理解、也无法拥有的“可能性”。
写到这儿,我突然想起个事儿。 都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,可这老师要是教错了路,孩子是不是就注定得在歧途上走到黑? 楚嘉禾她妈肯定觉得自己是为女儿好,掏心掏肺铺路,结果铺成了一条绝路。 这到底算爱,还是害?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